记者见到56岁的范刚玉时问他

 88bifa     |      2020-04-15 01: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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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容摘要:老范从地里捡起一块土疙瘩,捧到记者眼前:你看,表层白花花的,含碱量很高。他又从麦苗下面掏出一把湿土:你看,捏一下就碎了,全是沙土。山东单县浮岗镇王许庄村农民范刚玉,种了500亩像这样的黄河故道滩地,去年收成不孬,年产小麦、玉米90万斤,全部交

老范从地里捡起一块土疙瘩,捧到记者眼前:“你看,表层白花花的,含碱量很高。”他又从麦苗下面掏出一把湿土:“你看,捏一下就碎了,全是沙土。”

山东单县浮岗镇王许庄村农民范刚玉,种了500亩像这样的黄河故道滩地,去年收成不孬,年产小麦、玉米90万斤,全部交售给国家,一年纯收入30多万元。范刚玉荣获2011年“全国种粮售粮大户”称号,受到国务院表彰,并奖励他一台东方红牌拖拉机。

今年春节后,中国一拖公司派人将一台价值16万多元的大型拖拉机送到范刚玉家,机器大,动静也大,轰动乡里,据说围观者甚众。4月11日,记者见到56岁的范刚玉时问他,你与单县“大衣哥”朱之文比,哪个名气大?“当然他名气大,他当歌星、经常上电视。”哪个贡献更大?“这不好说。”

做农民最大的悲哀是什么?想种地,却无地可种

老范是个厚道人,听说记者找他,大老远跑到县城来迎接。当上种粮模范,还是头一回接受大报采访,西装革履的他像个干部,满脸写着高兴。

随老范回村,那个路真是难走。从县上到镇上20多公里,坐小车还算顺当;从镇上到村里十几公里,小车不敢走,改换车身小点、底盘高点的农用车,走走停停,有时需要“人扶着车走”、怕车倒下。老范说,2002年搞“村村通”工程,修了这条3米多宽的柏油路,前几年挺光亮;附近砖瓦窑拉砖的车来回轧,路就不行了,高高低低全是大坑,还比不上以前的土石路。

连跑带颠,就到了老范的地头了。500亩地,场面不小,顺着一个缓坡呈梯形分布;老范东南西北来回比划,横竖约有一公里,周围尽是杨树。

老范哪来这么多地呢?说来话长。

王许庄村1117口人、1180亩耕地,人均只有1亩地。因为无地可种,青壮年劳力大多外出打工挣钱,也有不少农户把耕地转包出去了,因为他们觉得在家守着几亩地不合算。

这500亩地,是从黄河故道的“荒沙窝”里开垦出来的,不列入耕地数字。老范说,过去这里长满齐人高的芦苇、蒿草,无人管无人问。不敢开垦有几个原因:一是权属不清,二是怕不长庄稼种也白种,三是怕种地收提留。

上世纪90年代末,王许庄村一户姓韩的农民,最早圈占黄河滩地种粮,赚过钱。周围的老百姓眼红跟风,马上一哄而起。山东省单县与河南省虞城县的部分乡村,正好以黄河故道为界,两边的农民经常因争地打架。经过两县政府及司法部门参与调解、重新划定边界,现在和谐稳定了。

老范说,附近每个村都有几百亩黄河滩地,或者分到户,或者由大户承包经营;有种粮的,有种果种树的,总体来说效益不好。

记者查阅县情介绍,单县地处华北平原中心地带、冀鲁苏皖四省交界处,土地肥沃,雨量充沛,日照充足,是国家商品粮棉油基地县,尤其是青山羊、小尾寒羊、鲁西南大黄羊品质优良,年存栏量200多万只,“单县羊汤”闻名全国。在与老范交流时,上述情况得到印证:“滩上岗地质量不孬,每年种小麦和玉米,单季可收千斤以上。”

县委宣传部的同志也讲,单县拥有255平方公里黄河故道,过去是天然牧场,承载起具有相对优势的养殖业。现在许多改成耕地种粮食,有利有弊。

浮岗镇镇长董留柱介绍,全镇实有耕地10万亩左右,其中包括3.5万亩黄河滩地,为国家粮食增产作出了贡献。虽然开发出来的滩地,没有纳入各种“种粮补贴”,愿意承包经营的农户还是越来越多。

黄河故道上的沙窝地最怕水淹,一来水,种啥也白种

到2010年,部分土地租赁期满,单县农业局与浮岗镇政府决定,加大力度推进土地规模经营。王许庄这块地,之前由11户联合承包,每年全部租金仅有4000元,但是种了7年粮食,赚少赔多,经营户都想放手了。

范刚玉有意承包,家人极力反对。这些年其他村民都外出打工、做生意,他却死守着农地不放手,现在这么大岁数了,还想折腾,居然要做“大地主”,一旦赔光了家底,一辈子翻不过身来。

老范说,家人反对有道理。黄河故道平时来水不多,上游靠近菏泽市有道闸门,一旦需要泄洪或放水抗旱,舍卒保车,下游滩地首当其冲,可能造成绝收。沙窝地种植旱作,最怕水淹,一来水,没法可救。年份雨水重了,也难保险。

不知为啥,也许就是个性格,没人能够劝住老范。经过与村委会、村民代表座谈,在土地流转方式、期限、租金及支付方式等问题上达成共识后,2009年9月,范刚玉签下了3年的承包合同,总租金抬高到每年2万元。

2010年:500亩小麦亩产近千斤,老范赚了20多万元;夏季种上玉米,又投进去近20万元,结果来水淹了,颗粒无收,真正“打了水漂”。这一年几乎白干。

2011年:小麦、玉米两季丰收,总产90万斤,老范说“五六年才能赶上这样的好年景”。

2012年形势又不乐观。

去年底种麦时,鲁西南这一块雨量比较大,仅抢种上300亩,其余成了白地。记者看到,地上麦子长势不赖,已有30厘米高,齐刷刷吐着青绿。顺着河滩往下走,土壤湿度越来越重,最下层的麦苗干脆就泡在水汤里了。老范说:“前天刚来水,县上决定为下游的浮龙湖水库灌水,我们无条件服从。现在希望快灌快流,麦苗泡个五六天没问题,时间再长就淹死了。”

收成好坏全凭运气吗?老范说也不是,他还是有自己的法儿:

第一,要舍得下本钱。因为这片地本身比较贫瘠,必须加大投入,每季都选用最优质的种子和化肥、效果最佳的农药,投入量比正常岗地高出一截。去年一年,老范大概投入了近70万元,亩均施肥要花400元钱,种子100多元,耕地耙地200多元钱,水、药100元钱,再加上租金等,合起来一亩地要投入近千元。

第二,精耕细作,科学管理。老范是村里的农业技术带头户,上过2年省里的农广校,手里有个“本本”。市、县农业局组织的一些春耕秋种、田间管理培训,他一场也没落下,还买了很多科学种田的书籍。老范拉着记者查看周围别人家的麦地,有的长了不少杂草,有的生了麦蚜虫,有的麦苗出现黄叶。老范感到心疼:“播种环节没把好关,管理也不善。一家一户种几亩地不上心,没有办法。”

第三,规模化种植、机械化作业是个宝。老范说:“别看这500多亩地,平时三个人就够了。”从耕地、耙地到播种打药,再到收获,除了施肥需要人工之外,基本实现了“全自动”。比如播种时,播种机1小时能播种10来亩土地,500亩地两天就搞定了。收获时也方便,尤其是玉米,机器一下地,前边玉米皮剥掉直接收棒子,后面玉米秸秆打碎了还田做肥料,省时省力。承包前,老范买了一台拖拉机,国家补贴40%的购机款,个人花了6万块;现在国家奖励的大型拖拉机更给力,装个犁,就能犁地耙地,装上收割机,也能开着它去收麦子。

2012年的这个春天,老范他真是喜忧参半。

“种粮状元”决定不干了,离土离乡,但又有新顾虑

到今年年底,范刚玉的承包合同到期,他决定不干了。这个决定,不是性格使然,而是家庭形势所迫、属无奈之举。

老范的两儿一女全都在外创业,有的当了老板,有的在做翻译,事业发展顺利。儿女不停地召唤,反对他们老两口继续趴在沙窝地的呼声越来越高;春节后,老伴已经去青岛照看孙子了,现在老范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家,还有地。

王许庄村当然算不上富裕,总体上说有些落后,但是外出打工毕竟冒出一批小康户,一半人家住上楼房了,日子一年年改善。村子地处偏僻、人气不旺,倒也安静祥和。

走与不走,对老范是一种挣扎。重土难迁啊!这块土地,有老范大半辈子的付出与奉献,寄托着许多的希望与梦想。老范是单县农村典型的“乡土能人”,当过兵,办过罐头加工厂、养鸡场,开过诊所,担任过村主任、村支书;是上世纪80年代最早的一批“万元户”、“冒富大叔”,新时代的“种粮状元”。农村改革30多年的风雨历程,在老范身上刻下深深烙印。

老范与记者聊起农村里一些人情世故,在乡里乡亲之间,情感淳朴浓厚,希望别人好;而一旦别人真的好起来,又嫉妒得不行,多少年都是这个样子。

对于这500亩承包地,老范没有太多的担忧:“我不干了,会有人争着承包。地种熟了,机械化程度提高了,我做出好的样子了,别人接手会更加有信心。家里原来承包的十多亩岗地,也交给别人种了。”“一家一户如果能稳稳当当种上三五十亩地,日子还是好过,胜过外出打工。”

老范进城,恐怕要彻底“离土离乡”。进城之后,该舍弃的可以舍弃,但是户口、医疗保险这些东西带不走,今后全靠儿女孝顺养老。儿孙辈也都是农村户口,孙子辈今后在城市里上学是否顺利?

进退之间,老范有些新的顾虑。